遇難的前幾天,同事田皓榮在高川鄉(xiāng)用手機為楊潔拍下的工作照。
“你們快跑,我斷后”
31歲的(四川)安縣高川鄉(xiāng)紀委副書記楊潔,泥石流中為疏散群眾犧牲
生的遺言
好干部楊潔
男,漢族,四川安縣人,生于1980年9月,大專文化,2006年6月加入中國共產(chǎn)黨,2000年7月至今,均在高川工作。
楊潔
同志的事跡非常感人,他的精神和壯舉,是我們紀檢監(jiān)察干部的寫照和驕傲?!?/P>
——中央紀委副書記李玉賦“
楊潔
同志是紀檢監(jiān)察干部的榜樣,他的英雄事跡和崇高精神,值得大家好好學習。”
——省委常委、省紀委書記王懷臣
8月17日,綿陽安縣遭受特大暴雨襲擊,全縣12個鄉(xiāng)鎮(zhèn)受災嚴重,房屋垮塌、道路損毀。最偏遠的山區(qū)高川鄉(xiāng),降雨量達到214毫米,超過50年一遇,暴發(fā)多處山洪泥石流,通訊、道路、電力全部中斷——高川成為“孤島”。
8月23日、24日、25日,當華西都市報記者再次趕到高川時,那場暴雨肆虐后的場景,依然令人觸目驚心;雖經(jīng)大批民兵、公安干警一周的突擊搶險救援,特大泥石流襲擊后的高川,依然滿目瘡痍;那條進出高川、夾在大山間的唯一公路,有幾處甚至連兩驅(qū)的越野車,都很難通過。
80后的高川鄉(xiāng)紀委副書記楊潔,就是在那晚的特大泥石流中,因組織群眾疏散轉(zhuǎn)移,獻出了年僅31歲的生命。
周末了 他,沒有選擇回家
那天,楊潔完全有多個理由回家。但他沒有回去、沒能回去,也沒想回去——那天起,家,成了楊潔的照片才能回去的地方。
8月17日,周五,楊潔到縣城開會。他的家就在縣城,妻子陳偉和兩歲的女兒,都盼著這天的到來:在遙遠的高川鄉(xiāng)工作,“丈夫”楊潔和“爸爸”楊潔,只有周末,才有可能回家。但那天,他沒有回去。
當天中午,高川鄉(xiāng)長代廷超電話請示鄉(xiāng)黨委書記趙安輝:“周末了,咋安排?”
那天之前的幾天,高川斷斷續(xù)續(xù)下雨,沒有停過。16日,趙安輝連續(xù)接到氣象、防洪、國土、應急辦的暴雨預警;17日,綿陽市又發(fā)出橙色預警。想到這里,趙安輝說:所有班子成員,都留下來值班。
“紀委副書記楊潔不是班子成員,但他在高川呆了12年,熟悉那里,又會開車。”趙安輝于是電話過去:“楊潔,今晚上去值班?!碑斕煜挛?點過,楊潔叫鄉(xiāng)黨政辦副主任田浩云代他繼續(xù)開會:“我要回去防汛值班?!比缓螅瑮顫嵔o陳偉打電話,說高川有暴雨預警,“要回去值班,不回家吃飯了?!边@是夫妻二人生前的最后一次通話。
暴雨中 他,組織群眾疏散
要求撤離的電話打到最后,大家都在罵人了:“背、抬、捆,都要把人弄出來!”楊潔趴在門邊做記錄,他說,大家問細點,我好記詳盡一些。
17:30,楊潔他們開始了防汛值班,他開車,同車的除趙安輝外,還有鄉(xiāng)黨委副書記、紀委書記左強、副鄉(xiāng)長梁軍。他們從下游開始、沿公路一直向上游巡查,督促村組干部、地質(zhì)監(jiān)測員,全部到位并保持高度警覺。
在那個叫三道河的檢查站,楊潔與代廷超、副鄉(xiāng)長周黎陽帶領(lǐng)的巡查組人員及附近的群眾,一共16人,會合在一起,準備回4公里外的鄉(xiāng)政府。行至石中灘路段,道路被泥石流掩埋,16人被迫折返三道河檢查站。
檢查站共五間小屋;楊潔、趙安輝、代廷超、左強、梁軍等和幾位村民,一起呆在第二間屋子里。屋子不足10平方米,進去后頓時顯得很擁擠。
雨越下越大,又冷又餓、又困又乏的趙安輝等人,一直打電話,通知礦山、煤礦、電站、村組干部,“一定要撤離!無條件撤離!不出來的,捆都要捆出來!”鄧建宇回憶:電話打到最后,都在罵人了:“背、抬、捆,都要把人弄出來?!薄摆w書記喊楊潔作記錄,楊潔說,大家問細點,我好記詳盡一些。多一分責任,危險就少一分?!?/P>
楊潔是趴在屋子進門右邊的小桌子上做記錄的。他的記錄,精確到每一分鐘——8月24日,華西都市報記者在楊潔辦公室里,看到了這個原始的記錄。這是三頁普通記錄本紙,圓珠筆手寫,字跡潦草,折射出記錄時的危急:“2012、8、17晚 防洪值班要求:立即撤離危險地段人員。”左強、梁軍,通知甘溝村、高川村等8個村的干部;周黎陽通知企業(yè)、電站。幾點幾分誰給誰打的電話,對方在哪個地點、在干什么、災情如何,有哪些預案,哪些地方最容易出問題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垮山了 他,讓群眾先逃生
垮山了,楊潔站在門口,他最容易沖出去。但他把身子往旁邊移了一點,對三名群眾說,“快跑,我斷后!”
23:10,通訊完全中斷。檢查站那支手電,與天空中的閃電,成為這群人唯一的光源。此刻,山洪暴發(fā)的巨響,洪水沖撞河床里石塊發(fā)出的恐怖聲,讓人驚恐萬分。趙安輝不斷走出屋門,聽雨,看洪水?!拔业谒拇纬鰜頃r,大約0:05,突然聽到巨大的怪響”。邱道福在山區(qū)久了,知道這聲音意味著什么。他大吼:“垮山了,快跑!”同在門口的趙安輝和邱道福,順階沿狂奔,“時間只有三五秒。中間我回頭看了下,似乎聽到誰在吼,‘快跑,我斷后!’”
“說這話的是楊潔?!敝芾桕柣貞洠耗且凰查g,整個房子和大地都在抖?!翱迳搅?!屋子里面的人頓時全部站了起來。楊潔也站了起來,他在門口,最容易沖出去。可他把身子往旁邊移了一點,對三名群眾說,‘快跑,我斷后!’”
周黎陽、梁軍,以及三個村民陳明通、鄧建宇、楊永葉,沖了出去?!八蛔寱r間給我們,他自己肯定有更多的時間?!笔潞笙肫疬@個細節(jié),周黎陽百感交集。
“11點55分或12點零5分,泥石流下來了。嘩嘩嘩、啪啪啪,弄斷樹子的各種怪響。我嚇得腿抖得嘟嘟嘟的,往外狂跑?!蹦呐逻^去了那么多天,鄧建宇對當時的感受依然如此深刻:“楊潔讓我們快跑,說他斷后?!?/P>
那一瞬間,十幾萬方泥石流,狂瀉在近60米長公路上。
幾秒鐘后,前面10人跑到了公路上,后面6人被泥石流推到了公路邊的防護欄前。兩分鐘后,周黎陽等4人從泥石流中爬出,連鞋子、衣服都沖掉了,渾身泥漿。
這一切,來得太突然了!回過神來,大家清點人數(shù),只有14人,差楊潔和楊永葉。
第二天早上6點過,在距三道河檢查站的下游14公里的雎水鎮(zhèn)河段,回水灣處,人們發(fā)現(xiàn)了楊潔的遺體…… (華西都市報 記者 曹笑 姚茂強 攝影 朱建國)